本文要介紹的是開元寺的一部分歷代佛像藏品,共計二十三件。1997年,開元寺曾對“大雄寶殿”的五方佛像金身進(jìn)行重塑。讓人料想不到的是從佛像的底座出土了一批石佛雕像,并從大佛像肚里取出一尊明代的木雕佛像。同時,在“佛慈安養(yǎng)院”的建筑工地,挖出九尊泗洲佛石雕像?？赡苁乔叭瞬蛔R寶,將以上的古石雕佛像當(dāng)作石料使用了。這些歷代佛像年代久遠(yuǎn),雕刻工藝精湛,形象逼真,精美絕倫,堪稱是難得的藝術(shù)珍品。
一、觀世音菩薩造像 觀世音全稱尊號是“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”。唐時為避太宗皇帝李世民之諱而稱“觀音”?！凹壹覐浲臃?戶戶觀世音”,尤其是閩南地區(qū)對觀世音更是崇拜有加,影響最廣。在開元寺這批佛像中,觀世音的形象多姿多彩:有男性觀世音,也有女性觀世音;有中國的觀世音,也有外國來的觀世音。
1、唐代帶須的觀音大士造像(圖1),用輝綠巖雕刻而成,端坐姿態(tài),高70厘米,頭戴華冠,冠中有釋迦牟尼像,高鼻梁,柳曲胡須,衣飾華麗,腰帶法輪,右手腕雖斷缺,仍不失尊嚴(yán)之相,為少見的觀世音男士形象。
圖1
在魏晉南北朝以及唐初時期,觀世音就是留著小胡子的男性威武形象。后來,為何會變成女相形象?據(jù)佛經(jīng)說法,觀世音菩薩以三十二應(yīng)化法身度化眾生,為說法的需要,可變換性別和身份,故觀世音菩薩的形象也各種各樣,其中有女身形象,人們可根據(jù)各自審美的愛好來取決觀世音菩薩的形象。自觀世音來到中國后,越來越受到人們的敬仰,女相觀世音更受到人們的喜愛。因此,在南北朝期間,女相觀世音菩薩逐漸出現(xiàn)在寺廟之中。到了唐朝,由于女性在社會上地位的日益提高,藝術(shù)家們便把女性的美移植到觀音的雕像上,創(chuàng)作出神態(tài)嬌美,富有女性風(fēng)韻的女相形象。
2、瓔珞觀世音石雕像(圖2),用花崗巖雕刻而成,雙足交叉而坐,頭戴華冠,冠中刻有阿彌陀佛像,面帶柳曲胡須,身著印度式袈裟,胸佩法輪,身戴瓔珞(即現(xiàn)今佛教的念珠),故稱為“瓔珞觀音”,是一尊印度風(fēng)格的男性觀世音菩薩。佛像高110厘米,背后是直徑為120厘米的圓形護(hù)光屏。像身兩旁分別刻有一鷹和一花瓶,又稱為“鷹瓶觀音”。此像雕刻于北宋至和年間(1054-1056),據(jù)說是一尊外國觀世音菩薩,從海外船運來泉州。
圖2
這尊外國的觀音菩薩為何會來到福建泉州?唐宋以來泉州是中國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,海外交通貿(mào)易發(fā)達(dá)。歷史上曾有10種宗教在泉州和睦相處,泉州便有了“世界宗教博物館”的美譽?？赡苁腔诖朔N原因,這尊海外的瓔珞觀音雕像欣然來到泉州云麓寺落戶。至于是何人敬請進(jìn)來的,有關(guān)專家學(xué)者還在進(jìn)一步查證。
3、五代時期的觀世音菩薩石雕像(圖3、圖3-1),用花崗巖雕刻而成,身高150厘米,肩寬50厘米,頭束冠,冠中有釋迦牟尼像,面如滿月,端莊慈祥,是一尊女性觀世音雕像。她雙手為總攝手印(即雙手腕相疊,放在腰間、手心向上),立姿,赤腳踏在仰蓮座上。佛像雕刻在一塊花崗巖上,佛背后刻有“梁開平三年(909)十月三日”字。頭部和身體多處有裂紋和損傷,均用白水泥修補,但刻藝高超,形象栩栩如生,實是一尊難得的藝術(shù)珍品。而且,作為五代時期的觀世音佛像在泉州僅此一尊,更顯珍貴。
圖3
圖3—1
4、明代“千手千眼”觀世音菩薩立像(圖4),是用一方長80厘米、寬60厘米的檀香木雕塑而成。觀世音的身段刻在中間,頭戴寶冠,雙手合十,立姿,雙足并立,腳踏仰蓮座,是一尊男性觀世音。左、右兩旁各刻五百只手,似孔雀開屏,手掌心中各刻有一點象征眼睛。佛像的背是五彩繽紛的護(hù)光屏,顯得金碧輝煌,佛光四溢。
此尊木雕立像成于公元1398年,在不到一尺見方的木塊上,刻出如此高難度、如此精致的佛像,堪稱是稀世的文物、宗教的瑰寶。
圖4
二、釋迦牟尼佛像 唐代釋迦牟尼佛像(圖5、圖5-1),用輝綠巖雕刻而成,高80厘米,頭頂發(fā)髻,額上有一大痣,濃眉大眼,高鼻梁,兩耳垂肩,面帶柳曲須,右手抬至胸前,手腕斷缺。左手放在腰間,手掌心向上,拇指斷缺,雙足交叉禪坐在仰蓮座上。
圖5
圖5—1
釋迦牟尼是佛教的創(chuàng)始人。他本是古印度迦毗羅衛(wèi)國(今尼泊爾南方)的王子,成道后被尊稱為“釋迦牟尼”?！搬屽取笔切?“牟尼”是佛的名字。
此尊佛像與當(dāng)今寺廟供奉的釋迦牟尼像又有不同。據(jù)說佛像最早傳入中國是在東漢期間,漢明帝于公元64年曾遣使往西域天竺取經(jīng)求佛。當(dāng)?shù)厣藬z摩騰、竺法蘭用一匹白馬馱著佛經(jīng)和佛像,隨漢使千里迢迢來到東土洛陽,將佛經(jīng)、佛像獻(xiàn)給漢明帝。帝遂將鴻臚寺(招待外國人的賓館)修建為寺廟,供奉佛像和經(jīng)書。那匹馱經(jīng)的白馬也養(yǎng)在寺里,故稱為“白馬寺”,是中國的第一座漢傳佛教寺廟。當(dāng)時傳入中國的佛像自然是西域人的臉孔,帶著柳曲須。隨著佛教在中國大地的發(fā)展,老百姓更是喜歡現(xiàn)在釋迦牟尼的佛像。
三、阿彌陀佛像 唐代阿彌陀佛坐像(圖6),用輝綠巖雕刻而成,高80厘米,頭頂發(fā)髻,兩耳垂肩,面帶柳曲須,兩手分別放在兩膝上,手心向上,手指頭多有斷缺。佛像盤膝禪坐在仰蓮座上。
圖6
阿彌陀佛原為西域轉(zhuǎn)輪王的王子,名為“不思議勝功德”,年十六歲時剃發(fā)出家,在佛教中他為西方極樂世界的教主,別名無量壽佛、無量光佛、觀自在王、甘露王等,與觀世音菩薩、大勢至菩薩合稱“西方三圣”?，F(xiàn)寺廟大雄寶殿內(nèi)大多供奉“三世佛”,即釋迦牟尼佛、阿彌陀佛和藥師佛。唯泉州開元寺大雄寶殿里供奉“五方佛”,除“三世佛”外,增加了阿閦佛和成就佛,分別代表著中、西、東、南、北方。
四、地藏菩薩佛 明代的地藏菩薩像(圖7),用紫檀香木雕刻而成,高88厘米。佛像的頭部完好,光頭不戴冠,相貌圓滿俊朗,兩耳垂肩,法相莊嚴(yán)。佛身損壞較為厲害,很難看出所穿的衣服和手腳,但尚能看出身體的輪廓。據(jù)說佛像原被藏于“大雄寶殿”大佛體內(nèi),1997年被發(fā)現(xiàn)并取出,現(xiàn)藏于“泉州佛教博物館”。
圖7
地藏菩薩原名金喬覺(630-729),為新羅國(即朝鮮)的王子,自幼仰慕佛道,不愛王位。唐高宗永徽四年(653),王子出家,法號“地藏”,后航海來華,至安徽九華山苦修,其精神感動了當(dāng)?shù)厝?遂幫他建寺廟、辟道場,影響日廣。金喬覺去世之后,肉身不壞,被供養(yǎng)于佛身寶殿,俗稱“肉身塔”,至今仍在,廣受世人瞻仰禮拜。
五、達(dá)摩祖師坐像
明代的達(dá)摩祖師坐像(圖8),用輝綠巖雕刻而成,高59厘米。達(dá)摩祖師的面相奇特,光頭不戴冠,前額頭突出,雙目圓睜,高鼻梁,雙唇緊閉,下巴上翹,兩耳垂肩,一臉威武不屈之相。他身披僧衣,雙手不露,雙足交叉禪坐。
圖8
達(dá)摩祖師全稱菩提達(dá)摩,南天竺(即南印度)人,婆羅門族,出家后傾心大乘佛法,自稱佛教禪宗二十八祖。達(dá)摩到中國,始傳禪宗,遂成為中國禪宗的初祖,稱為達(dá)摩祖師。據(jù)載梁武帝普通元年(520),達(dá)摩大師自印度泛海至廣州番禺,到處以禪法教人,至嵩山少林寺駐錫,面壁坐禪九年,獨自修行禪定。
禪宗為佛教八宗之一,經(jīng)達(dá)摩祖師以及后世祖師的大力弘揚,一花五葉,終于開花結(jié)果,在中國廣為傳播,成為中國佛教最大宗門。
六、慧能祖師坐像 元代慧能祖師坐像(圖9、圖9-1):一尊高70厘米,用輝綠巖雕刻而成,頭戴氈帽,滿臉祥和,雙目微閉,身披袈裟,雙手分別放在兩膝上,掌心向下,不露雙足禪坐;一尊高45厘米,用花崗巖雕刻而成,頭戴氈帽,身披袈裟,臉龐略瘦,雙手呈總攝手印,雙足內(nèi)屈,禪坐在仰蓮座上,背有護(hù)光屏。
圖9
圖9—1 慧能祖師是中國佛教禪宗第六祖,是禪宗南宗的一代宗師?；勰茏鎺熕仔毡R,原籍河北范陽(今涿縣),其父被謫官到嶺南新州(今廣東新興縣)。唐貞觀十二年(638),慧能祖師出生,從此一生經(jīng)歷了無數(shù)磨難,幼年喪父,后移至海南,家境貧困,靠賣柴養(yǎng)母。他立志學(xué)佛,孜孜以求,忠誠護(hù)法半生。在廣州光孝寺落發(fā)后,祖師到韶關(guān)南華寺(唐為寶林寺),弘法歷經(jīng)37年,創(chuàng)建了舉世聞名的禪宗頓悟法門,誕生了《六祖壇經(jīng)》這一佛教重要經(jīng)典。達(dá)摩東來,六祖慧能傳承衣缽,佛教禪宗經(jīng)歷了一個不斷中國化的過程,也是中國佛教發(fā)展的過程,以慧能祖師為首的禪宗南宗逐漸成為佛教禪宗的主流,北宗逐漸衰微,乃至湮沒無聞。六祖慧能于唐先天二年(713)圓寂于廣州新州國恩寺,遺體未壞,由其弟子裹纻涂漆于身上,移存于韶關(guān)曹溪南華寺。至今,六祖金身仍供奉于南華寺的六祖殿中,讓世界各地的信徒、游客前來瞻仰頂拜。
七、伏虎禪師坐像 明代伏虎禪師坐像(圖10),用輝綠巖雕刻而成,高69厘米,頭戴帽,臉微圓,笑容可掬,和藹可親,身穿長袍,雙手掌心向下,分別放在兩膝上,雙足交叉禪坐,左手半依在一只睡虎上,形象逼真。禪師名為“伏虎”,卻文質(zhì)彬彬如私塾先生,又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賬房先生。
圖10
“伏虎禪師”法名法響,俗姓李,唐末海陵濟(jì)川人(即江蘇泰興)。伏虎禪師是泰興歷史上的大德高僧,普度眾生的傳說在民間流傳千年,經(jīng)久不衰。據(jù)傳說他所住的寺廟外常有猛虎因肚子餓而長嘯,禪師將自己的飲食分給這只老虎。時間一長,猛虎就被他降服了,常和他一起玩耍,故又稱他為“伏虎羅漢”。在中國佛教的領(lǐng)域,至高無上的是釋迦牟尼佛,座下有十八羅漢。而伏虎羅漢是十八羅漢中的第十八位,即是“彌勒尊者”。在開元寺“大雄寶殿”后面,有一組十八羅漢護(hù)觀音的泥塑雕像:頭戴天冠的觀音菩薩結(jié)跏趺坐在中間,東西兩側(cè)是十八羅漢,且觀音菩薩姿態(tài)尊嚴(yán)肅穆,而十八羅漢盡顯十八樣體,形成了生動有趣的泥塑群像。據(jù)說開元寺本只有十六羅漢,或者是明朝時增加了降龍、伏虎兩羅漢,現(xiàn)唯有伏虎羅漢在,其余羅漢不知所終,惜哉!
八、泗洲佛 元代泗洲佛(圖11、圖11-1)九尊,其中八尊用輝綠巖、一尊用花崗巖雕刻而成,最高58厘米,最小30厘米,頭戴僧帽,身披袈裟,瞑目而坐。有的雙手呈總攝手印,有的呈吉祥手印。
圖11
圖11—1
泗洲佛,又稱泗洲古佛、泗洲菩薩、泗洲大圣,法號僧伽(638-710)。據(jù)載,他是西域何國(即吉爾吉斯斯坦國阿爾別希姆)僧人,少年出家,志游四方,是個行腳僧。據(jù)載,唐高宗龍朔元年(661),僧伽大士到了泗洲(今江蘇臨淮、泗洪,原有泗洲城,于清朝康熙年間沉入洪澤湖),遂定居下來。他積極地融入民間社會,幫助老百姓治病救災(zāi),祈福安民,做了很多好事。后來,依靠當(dāng)?shù)乩习傩盏膸椭?建起了普照王寺,人稱他為泗洲佛。唐中宗景龍二年(708),他被中宗延入長安,主持薦福寺(即今小雁塔),景龍四年端坐而逝,其肉身返回泗洲建塔供奉。因泗洲最早建塔,以后各地仿建的塔都稱為泗洲塔,或稱僧伽塔、大圣塔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泗洲佛的信仰逐漸衰退。在福建、廣東、臺灣的一些地方,泗洲佛的信仰也逐步異化,成為民間信仰。泉州有俗語:“寺里無佛,去找泗洲佛”。筆者曾詢問過一些出家人,他們對泗洲佛只聞其名,知之卻甚少。據(jù)載,在福建的街頭巷尾,村里村外,都立有小廟供奉泗洲佛。如福州多榕樹,就在榕樹下置一小神龕供奉,因而相沿成俗。此風(fēng)也傳入臺灣,在榕樹下陰涼的涼亭內(nèi)常常設(shè)立小神龕,供奉著泗洲佛。在泉州地區(qū)的農(nóng)村都有供奉擋境神的習(xí)俗,村里村外建個小神龕,據(jù)說是供奉泗洲佛,意在保佑一方平安。
